星明眼亮

   看过《大丈夫》，这是一部关于偷情和捉奸的电影，曾志伟、陈小春等人欲展开一场“港九连环偷欢14小时之旅”，毛舜筠率领太太团将计就计跟踪追击。彭浩翔将动作片、黑帮片的表现手法用到《大丈夫》中，反差之中见荒诞，源于生活高于生活。泡妞四人组精心策划，然后着黑酷西装雄赳赳地出发，就像黑帮要去完成重大交易。曾志伟向四人组训话是戏仿《无间道》，水龙头大战记者的照相机是戏仿《喋血双雄》。红灯区中“六楼后座”“甜蜜蜜”“爱君如梦”的招牌，让熟悉港产片的观众悠然心会。最绝妙的是“九叔”梁家辉（我越来越发现他真是个好演员），在几年前的偷欢事件中，为了兄弟们虎口脱险，他被太太吴君如抓了现行，他脸上那股视死如归的悲壮，犹如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萧峰，而他撕碎自白书的轻蔑，好比意志如钢的江姐。曾志伟等人去探望九叔，梁家辉龙钟的面目、凄凉的表情，做足了煽情文章。越是煞有介事，越是荒诞可笑。虽然笑得痛快，但无法忽略其对夫妻关系大有深意的影射。偷欢不容于传统道德，妻子们把丈夫驯化成提款机、守家奴就天经地义吗？影片到最后也没说东风西风谁压倒了谁，两口子看电视，电视里放的是曼联大战阿森纳，旗鼓相当，胜负难料。

    《公主复仇记》取自彭浩翔听来的段子，台湾的女大学生合伙从一男生宿舍偷回了自己的裸照。吴彦祖最拿手这种风月场里打滚、久走河边不湿鞋的花样男子，陶红则演一个本性还算善良也挺工于心计的内地妹，阿娇演表面楚楚可怜其实暗自设局的香港妞。这个电影最巧妙的就是结构了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对前面的故事指向作一颠覆，每当你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，准有一个人像川剧里的变脸一样瞬间由红变黑。它对现实爱情的观照并无过人之处，不过爱情这东西本就是千人千面，无门无派，只有能否感知的问题，无法讨论对错高低。彭浩翔说了，《大丈夫》是拍给男人看的，《公主》是拍给女性看的。焉知《公主》就不能深得女人的欢心？彭浩翔生活中就是一以倾听见长的妇女之友。

    小彭同学的《AV》暂时还没见到，《伊莎贝拉》有点小情小调。算起来，彭浩翔五部长片只有《公主》和《伊莎》进了内地的影院，恰恰言之无物，水准尚不及《独自等待》。如果以切入现实的深切、表现手法的高妙、制造笑声的能量看，彭浩翔似乎年纪轻轻就开始往下出溜了。我想，他不是像王胖子一样真的才尽了，他是赶上香港电影的转型期，不得不调整准星。这两年，味道纯正的香港电影几乎绝迹，几乎都得靠着内地这棵大树乘凉。天才最怕什么？怕框框。内地电检之剑高悬，任是大厨彭浩翔也只能做道清淡的开胃小菜了。川菜进京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改良，把不适合北方人味觉的辛辣调整到适当的程度。以《公主复仇记》为例，金英马是北京公司，拍了一把不错的电视剧：《黑洞》、《冬至》《康定情歌》《国家公诉》等。想必是《国家公诉》播出前的一改再改把他们吓着了，其老总滕站不但把老婆陶红派去做女一号兼监工，还给《公主》定下了稳健的基调。这该是彭浩翔黑色幽默奄奄一息的根本原因。

    那天说韦家辉生不逢时，这话同样适用于彭浩翔。像《买凶杀人》《大丈夫》这样“非奸即盗”的作品是不可能在内地上映的。小彭已证明了自己是个天才的个性导演，他的高名在业界和发烧友中口口相传，他还缺一部大卖之作让老板们眼前一亮。他仍然处在需要扶植的阶段。如果他一直沿着独立电影的方向挺进，日子固然会紧巴点，风格倒能最大限度地保留，我们也就有更多有趣的电影可看。但凡制作一大点，商业资本的意志、意识形态的掣肘就都来了。这是个矛盾的事儿。我们不希望小彭永远在尴尬的两极之间行走，我们只能冀望于爱财更爱才的老板出现，海纳百川的电影制度尽快到来。